2008/2/22
思念是一条长长的河,我在源头,父亲在尽头。河水载着记忆,流过我的心头。
思念是一场厚厚的雪,我在地上,父亲在天上。雪花飘过天际,落在我的手上。
思念是一首淡淡的歌,我在轻唱,父亲在低和。声声穿透梦境,句句落成眼泪。
今天是父亲离开后的第1095天,我和母亲回了父亲的老家去看他。父亲住在老屋后的一座山上,他的墓紧挨着他父亲的墓。在父亲的老家,为离世的人办三周年祭典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一天,老家的亲戚们按照当地的风俗,请了道士到父亲的墓前做了隆重的祭典仪式。
父亲的墓就处在一山的桃花之中,春风轻起的时候山中便开满粉色的花朵,满山遍野。站在父亲的墓前可以看见他家乡的全景,黄的稻田,绿的菜地,直的马路,弯的河水。父亲是一个恋家的人,虽然几十年在外闯荡却总是心念着家乡。这里有他年迈的母亲,有他的兄弟姐妹,有人说母亲在哪,家就在哪,这话一点也没错。只要一有机会父亲就会回到家乡,直到父亲临别前的那个冬天,他再次回到这里。他说他要到杭州治病,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想回家,只有杭州离他的家乡最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已经早就预感到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回家的机会,总之在春天来临之前父亲走了。我很庆幸在三年前的那个春节我去了父亲的家乡陪他过了一个春节。我在年前飞到杭州,接父亲出了院,也和他们一起回到了父亲的家乡。我至今仍能记得那年的除夕夜,父亲坐在表哥家的大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并坚持到了12点。那夜热闹极了,烟花炮竹响成一片。可那时的我却没想过这是父亲和我一起渡过的最后一个除夕夜,因为作为医生的他乐观而坚韧,我不相信病毒可以轻易的打倒他。然而错了,那的确是父亲生命中最后一个春节,最后一个节日,最后一次回家,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可以待在家乡了。大年初三那天我要走了,父亲坚持出来送我,穿着绿色的棉袄。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一个病重的人如何能过得去呢?
父亲和母亲其实是半路夫妻,他们仅有十几年短暂姻缘,却拥有了最挚诚的爱情。在与病魔抗争的十个月里,他们经历了爱情与亲情的升华,也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离别。其实有时候亲情不一定要用血缘来维系,就象我和父亲这样流着完全不同血的两个人,却因为父亲和母亲的爱情,因为父亲对我的关爱而紧紧相连。
母亲总是回忆她和父亲一起渡过的那最后十个月,她总是流着泪讲述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父亲临走的前一天母亲去城里取钱,准备第二天带父亲重回杭州的医院,母亲说那一天是正月十三,天特别的冷。她从城里取了钱回家,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门前等她,四周没有其他人。父亲说:你回来啦。母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知道父亲是担心她一个人在这个对于母亲来说很是陌生的地方迷了路,所以硬撑着坐在冰冷的门口等她。
其实我很羡慕他们,虽然生命没有让他们享受更长久的幸福,然而他们却在有限的时光中拥有了也许我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父亲已经飘过时间的海,到达生命的彼岸,他用他波澜壮阔的生命历程书写了辉煌的人生。今天,在那个遥远的世界他一定会远远眺望,凝望着这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